离朝廷定下的施粥开棚之日只剩两日,锦绣食府上下全然没了往日的清闲,全员紧绷着心神,围着阿灶忙碌起来。
阿灶自知肩上担子千斤重,丝毫不敢懈怠,送走粮运司的官差后,便把食府里资历最老的几位伙计、管事叫到后厨,围在百味鼎旁商议粥棚事宜。往日热闹的后厨,此刻气氛凝重,每个人脸上都带着几分郑重,深知此事关乎食府存亡,更关乎城外万千流民的性命。
“阿灶师父,这粥棚可不是咱们开小灶,城外流民少说也有好几千人,每日熬粥的粮食、柴火、器具,都是天大的数目,咱们若是没捋顺,到时候定然乱成一团。”老管事王伯率先开口,眉头紧锁,他在食府待了大半辈子,跟着张素娟经历过不少事,却也从没应对过这般阵仗。
阿灶站在百味鼎前,指尖轻轻抚过温润的鼎身,脑海里一遍遍回想师父当年教诲,沉下心来梳理思绪。他虽年轻,却也明白,凡事预则立,不预则废,想要稳住粥棚,首要之事便是立规矩、定章程,绝不能像其他零散粥棚那般混乱无序。
“王伯,您经验足,先帮着核算每日所需粮食――流民每日至少两餐,一餐一碗稠粥,按三千人算,每日需要多少粳米、多少杂粮,都要算得精准,一两都不能差。”阿灶语气沉稳,眼神坚定,全然不像二十岁的少年,“另外,柴火、大锅、盛粥的碗筷、烧水的木桶,都要逐一清点,提前备好,缺什么立刻去采买,务必在开棚前全部备齐。”
王伯连忙点头,拿出纸笔细细记录,嘴里不停念叨着核算数目,转身便去安排采买事宜。
紧接着,阿灶又看向其他伙计:“咱们食府一共十八个伙计,分成三队,轮流值守粥棚。一队负责验粮、熬粥,必须守着‘食材不欺、火候不浮’的规矩,粮食必须颗粒干净,不许有发霉、掺沙的情况,熬粥必须用大火烧开、小火慢熬,熬出来的粥要稠厚能挂勺,不许掺水糊弄;二队负责维持秩序,分粥必须按规矩来,老人、孩童、妇人优先,不许争抢,不许插队,更不许有人冒领、多领;三队负责后勤,收拾碗筷、添柴烧水、清理场地,保证粥棚干净整洁,不让流民吃完生病。”
分工明确,条理清晰,伙计们听了,原本慌乱的心渐渐安定下来,纷纷应声领命,各自去忙活。
安排完食府伙计的事宜,阿灶又想起最关键的问题――此次施粥,朝廷会下发部分粮食,其余需向城中粮商采买,可粮商向来逐利,若是有人暗中以次充好、克扣斤两,粥棚的粮食便会出大问题。还有粥棚的杂役、帮工,皆是临时招募,若是有人贪心,偷偷藏起粮食、克扣粥饭,后果不堪设想。
师父当年常说,无规矩不成方圆,尤其是关乎民生的善事,更要把规矩立在最前面,把所有可能出现的纰漏,全都提前堵上。
阿灶思索片刻,当即取来笔墨纸砚,趴在桌案上,一笔一划地写下粥棚规条,每一条都参照师父留下的三则食规,又结合粥棚实情细细完善,字迹虽不算隽秀,却力透纸背,字字郑重。
他先是定下粮食规矩:所有入棚粮食,必须双人查验,颗粒干净、无霉无杂,方可入库;出入库皆要登记造册,每日核对账目,一两不差;严禁粮商掺假、管事克扣,违者立刻报官,严惩不贷。
再定熬粥规矩:粥必熬稠,水米相融,不许偷工减料、清水寡淡;熬粥之人需全程值守,不许离岗、不许偷懒,保证每一碗粥都是热乎、足量。
最后定分粥规矩:按序排队,老弱优先,一人一碗,不许多领;分粥之人需公平公正,不许徇私、不许看人下菜,无论流民衣着贵贱,一律同等对待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