江慕白被带进疫区时,整个人像被雷劈了,定在原地。
记院子穿着防护服的大白,从头裹到脚,看不清脸,分不清谁是谁,仿佛从另一个世界走来。他站在那震惊了半晌,被禁军推了一下才继续往前走。
昌荣将他带到陆砚尘面前,站在房内,他始终垂着视线,没有跪,也没有行礼,就那么站着,脊背挺得笔直。
陆砚尘靠在软榻上,姿态慵懒,没追究他的失礼,只沉声问道:
“昨夜有刺客闯入,易容成你的样子,你可知情?”
江慕白瞳孔一震,摇了摇头。
“草民不知。”
陆砚尘继续道:“人皮面具的制作,必要见过本人,你可接触过吐蕃细作?或是遇到什么可疑之人?”
江慕白定了定神,这才明白,原是兴师问罪的。
他忙躬身,拱手道:“草民从未接触过什么细作,近来也未曾留意过什么可疑之人。”
陆砚尘定定地看了他半晌,忽然笑了:“看来,此事与江内侍无关。”
江慕白低垂着头,犹犹豫豫:“有一猜测,不知当讲不当讲。”
“在孤面前,还要隐瞒什么。”
江慕白得了首肯,这才开口:
“其实,人皮面具的制作,并非一定要见过本人,见过画作也可以,倘若有人将草民的样貌画下来,再给吐蕃人看,一样能让出面具。”
陆砚尘挑眉:“看来,你意有所指?”
“从前草民在御史台当差时,受邀赴御史大夫的家宴,怀安王也在,席间王爷兴致高涨,曾即兴为在座诸位作画,若有人将画像泄露出去,也并非不可能。”
禅房安静了片刻。
陆砚尘垂眸,指腹轻轻摩挲着扳指:“你觉得,谁会泄露?”
“那就要问王爷了。”
陆砚尘摩挲扳指的手停了一下,视线冷厉:“攀咬当朝王爷,可要对自已的话负责。”
江慕白的脸色像一潭死水:“他的画,除了他自已,还有谁能拿到?”
陆砚尘没再多,只是摆摆手,昌荣上前将江慕白带下去。
走到门口时,他忽然停下来:“殿下,草民能否见她一面?”
他没说是谁,陆砚尘却心知肚明。
“带他去。”
*
江慕白被带到药炉房时,谢凌霜正在分装汤药。
她抬起头看见他,手里的药勺顿了一下,又继续舀。
“疫区危险,你怎么来了?”
江慕白站在门口,没有进去。
院子里的大白来来往往,没人注意这边。
他这才压低声音:“小心你的枕边人,他没有看上去那么简单。”
谢凌霜将汤药放下,用绢帕擦了擦手,声音透着一丝冷漠。
“你说的,是哪个枕边人?”
江慕白唇角抽了抽,脸色有些难看:“怀安王。”
谢凌霜眉心一蹙:“你这是何意?”
“我曾在长安城一家酒楼,无意间瞧见怀安王与几个吐蕃人坐在一起喝酒谈天。”
江慕白朝她靠近几步,声音压得极低。
“我在御史台当差时,曾听通僚提起,当初陛下立储时,太后娘娘曾提议将皇位传给怀安王,陛下权衡利弊后还是选了太子,所以怀安王勾结吐蕃,完全有动机。”
谢凌霜听得很认真,脸上却没有任何表情。
江慕白继续说:“倘若有朝一日真的查明,时疫是怀安王勾结吐蕃人让下的,他的行为足够下狱问斩,太子定会处死他,然后将你囚禁东宫,就像当初一样。
“我知道,你选择嫁给怀安王,是走投无路,唯有攀附权势才能让你摆脱他。”